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的活态性
    记者：非物质文化遗产这个概念从2002年引入中国，对中国民间工艺的保护与发展带来了哪些积极的影响？
    徐艺乙：非物质文化遗产是从2000年开始被引入到中国，那个时候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向中国政府发出邀请，推选人类口头及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我们推荐的第一批是古琴、昆曲、新疆木卡姆、蒙古族长调等项目。我认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主要强调它的活态性，强调的是通过人的行为方式来进行传承的一种艺术样式，这是其要点。民间工艺在文本的表述中可以称作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统手工艺，事实上，还有不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统手工艺，其中的区别就在于它在现代是否被有效的传承。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目前的状况是政府来主导，是把我们几千年以来民众的、自发的保护和传承的行为纳入到政府的体系当中。
    记者：民间工艺是一种民众的艺术，怎样实现它的产业化发展？
    徐艺乙：产业化是一个口号，现在讲产业化仅是国家统计数字的一个统计概念，所谓“文化产业”还没有成熟，只是统计的时候把影视、出版等分属不同的行政管辖的领域放到一起统计出来的结果。从目前的来讲，我们获得的相关数据是国家统计的一个口径。有些民艺品类是可以做产业的，有些是不能做产业的，关键得从这个行业的本身去认识它。比如说传统手工艺发展到现代，它强调的是个性、独特性和差异性。产业化首先强调的是规模，是集群效应，这两个方面从本质上来讲是相悖的。民间工艺是在生活中产生的，跟我们的生活方式是靠在一起的。现在生活方式已经改变了，假如不加分析地去提倡这样的产业化，这可能会带来很不好的效果，因为生产的产品可能没有出路。这个问题学术界争论了很多，形成了一些共识。国家现在在非物质文化遗产当中，采用生产性保护，生产性保护它是把它纳入公共文化保护体系，从一原料生产到技艺流程整个的程序，包括艺人的表演过程，它都作为一个公共文化产品纳入政府的采购。
    记者：像您翻译过日本工艺理论家柳宗悦的《工艺文化》等著作，最近还有两本新书要出版，您认为日本在民间工艺的保护、发展方面对我们有哪些启示？
    徐艺乙：日本是一个均衡发展的社会，就是我们现在所追求的生态平衡。日本总体上传统和现代化是平衡发展的，但是一部分是自觉行为，一部分是被迫。上个世纪50年代，日本政府出台了《文化财保护法》，如果不是1949年一场大火把那个京都的一个寺庙的经堂烧毁，它不会出台这样的法律，所以它也是被迫的。由于日本这方面做得比较早取得了不少的成绩，但是也存在不少的问题。
    民间工艺知识体系的传承
    记者：怎样认识作为教育资源的民间工艺？
    徐艺乙：民间手工艺是另外一套知识体系。这个知识体系的大部分内容特别是它的精华部分是不见诸于文字的。从体制上看，民间工艺的传承和现在现行的高等教育，包括国民教育体制是相悖的，这个问题很复杂。
    记者：您刚才说民间手工艺是另一套知识体系，那这个体系的传承特点是什么？
    徐艺乙：有些工艺知识的内容虽然被作为本科、作为研究生甚至作为博士后的学习内容来传授，但很多都是过去的常识。比如说现在的红木大师，他的文化知识可能并不丰富，但是他对红木知识却有透彻的了解，因为从小就在这样的生产环境中生活。拿到一块木料，手一摸就知道是好还是坏，不需要做鉴定、不需要做科学分析。所以传统手工艺知识大部分是常识，是生活当中的常识。其中有一部分精髓就是过去所谓秘而不传的。实际上可能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如果从工艺本身出发，就会发现其所谓的“秘密”也不是什么大秘密。
    民间工艺研究工作回望
    记者：中国工艺美术学会民间工艺美术委员会已有27年的历史，作为一个民间协会在民间工艺的保护和研究方面发挥了哪些作用？
    徐艺乙：民间工艺美术委员会在民间工艺的研究方面发挥了非常重要的作用，特别是早期很活跃。我在梳理历史的时候，会把1984年作为一个标志点，因为历史是要找标志性事件的。1984年有两个重要会议，一个是七月份在贵州举办的民间美术研讨会；一个是在佛山举办的民间工艺研讨会。在佛山会议上就酝酿了成立中国民间工艺美术委员会的共识。那么在中国这么广阔的土地上，协会它承担了它应该付出的历史使命，在历史上是可以站得住的。当然也有一些内容我们现在无法做出判断，因为历史总是由后人评说，但总体上这个协会在我们国家的民间工艺保护、传承方面是做了大量工作的。
    记者：故去的老一代的艺术家，在民间工艺领域为我们留下了什么样的精神遗产？
    徐艺乙：民间工艺美术委员会，它是像一把伞或是一面旗，旗帜一竖，就把这些大家都招过来了，像曹振峰、马克、王树村、张仃等先生。这个中间廉晓春先生的贡献也比较大，她当时是轻工部工艺美术公司的总工，负责艺术指导处的工作，所以这个民间工艺美术委员会主要是在她的推动下成立的，后来有很多在研究方面造诣高的先生都参与了这项事业，还衍生了一系列的专门委员会，他们都做出自己的贡献。

 

录音整理：程畅 于学强